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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2月, 世界風情畫

(樂縱橫) 塞爾維亞的呼聲

胡文豪

有些呼聲不是從講台傳來,也不是來自新聞標題,而是在一次又一次踏足同一片土地時,慢慢在心裡累積,直到你再也無法忽視。

2017年,我第一次踏上塞爾維亞的土地。那次前來,原本是參與跨文化短宣,主要服侍對象是羅姆人──一個長期被歐洲社會忽略、歧視,甚至視為問題的民族。他們生活在貧民區,缺乏教育與醫療資源,在社會結構中被邊緣化,世世代代活在貧窮與偷呃拐騙的標籤之下。然而,他們對福音的單純與渴慕,卻讓我深深被震撼。

就在那次旅程中,上帝為我打開了另一個我從未預期的視角。

當我走在塞爾維亞的街頭,穿過批發市場、商業區和住宅地帶時,我一次又一次聽見熟悉的語言,看見熟悉的面孔──華人。無論是經營成衣與雜貨批發,還是開設服裝店、百貨公司、小型零售舖,甚至餐館與物流公司,華人的身影幾乎遍佈城市的各個角落。

那一刻,我心中浮現一個疑問:為什麼在這樣一個歐洲國家,會有這麼多華人?

進一步了解後我才知道,當時塞爾維亞大約已有15,000名華人居住。但更令我震驚的是──整個國家只有一間華人教會。
那一刻,我第一次清楚感受到:塞爾維亞,正在向華人教會發出一個默默卻急切的呼聲。

塞爾維亞並不是一個容易理解的國家。它的歷史深深影響了今天的樣貌。

這個國家曾是南斯拉夫聯邦的重要一員。南斯拉夫本是一個由多個民族、宗教與文化拼湊而成的國家,看似統一,實則內部張力巨大。隨着冷戰結束,民族主義高漲,整個國家在九十年代迅速瓦解,戰爭接連爆發。

其中,科索沃戰爭成為塞爾維亞集體記憶中最深的傷口。1999年,北約對塞爾維亞進行長達78天的轟炸,城市、橋樑、工廠和民生設施遭到嚴重破壞。直到今天,這段歷史仍然影響着塞爾維亞人民對西方世界的態度。

戰後的塞爾維亞,長期處於一種被排斥的狀態──既未能真正融入歐盟,也對北約充滿戒心。在這樣的國際處境下,塞爾維亞選擇與俄羅斯和中國保持友好關係,尋求政治與經濟上的支持。

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,華人開始大量進入塞爾維亞。

從我第一次來到塞爾維亞至今,幾乎每一年我都會回到這個國家作短宣。而每一次回來,我都發現同一件事:華人的數目不斷增加,從未減少。

這些華人大多從事成衣、雜貨批發生意,設立大型倉庫與批發市場;也有人在市中心或社區開設服裝店、百貨公司、小型零售舖,形成一個又一個華人商圈。由於塞爾維亞與中國關係友好,中國護照持有人可以免簽入境,加上申請居留相對寬鬆,營商成本較低,吸引不少原本在歐洲其他國家經營生意的華人轉移至此。

華人社群就這樣迅速擴張,形成一個龐大卻相對封閉的世界。

然而,當我走進這些華人市場與店舖時,我看到的,往往不是成功與安穩,而是疲憊、孤單與壓力。許多人每天工作十多個小時,語言不通,社交圈子狹窄,家庭關係緊張,孩子的教育令人憂心。物質上似乎站穩了腳步,心靈卻找不到歸屬。
而在屬靈層面,情況更加令人憂心。

2025年11月底,我剛完成最新一次塞爾維亞短宣。根據多方面了解,目前旅居在塞爾維亞的華人,已接近20萬人。然而,直到今年,整個國家才剛剛開設第二間華人教會。

20萬華人,兩間教會。這不只是一個數字上的不成比例,更是一個屬靈現實的寫照。對絕大多數在塞爾維亞的華人而言,福音並不是被拒絕,而是從未有人向他們傳過;教會不是他們不想去,而是根本不存在於他們的生活範圍之內。

在宣教學的角度來看,這是一個極其清楚的禾場:一個高度集中、流動性高、群體意識強,卻幾乎沒有牧養與門徒訓練的華人社群。更重要的是,他們正身處文化轉換、人生不穩、心理壓力極大的階段,正是人最容易尋求生命意義的時候。

多年來,我在塞爾維亞同時看見兩個群體。

一個是長期被歧視、被邊緣化的羅姆人,他們在貧窮中掙扎,卻對福音敞開心門;另一個,是努力打拼、看似站穩腳步的華人移民,他們在生意與生活壓力中奔波,卻在靈裡極其乾渴。

兩個群體,背景不同,處境迥異,但同樣需要福音。

這些年,我越來越清楚地知道,上帝讓我一次又一次回到塞爾維亞,不只是為了完成一次短宣行程,而是要我聽見這片土地真正的呼聲。

塞爾維亞的呼聲,不單是一個國家的呼聲,也不只是羅姆人的呼聲。那是一個屬靈荒地的呼聲。是一群在異鄉打拼、卻沒有福音同行的華人的呼聲。也是主耶穌所說:「莊稼已經熟了,作工的人卻少」的真實寫照。

願主憐憫塞爾維亞,願主憐憫在那裡的華人,願主差派更多工人進入這片禾場,使這片原本荒涼的土地,能因福音而得着生命。

塞爾維亞在呼喊。

願我們聽見,也願我們回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