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命的旋律︰臨床心理學家蔡暉明博士—身分的認定與融合

周艷晶

 

 

都是讀心理學,都在同一間機構事奉,蔡暉明博士跟隨父親蔡元雲醫生的腳步,走上了同樣的事奉道路;其實,他從來沒有這樣的設定,只是結合上帝的給予和自己的意願,一步一步成為了今天的他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家庭無條件的接納

 

 

蔡暉明生長於基督教家庭,基督教教導伴隨著整個成長過程。「家庭對我的影響很大。爸爸在事奉上給了我們很好的榜樣,他帶著我們去參加營會、聚會、聽講道,更給我們成長的空間,不施加壓力;媽媽為人低調,非常信任我們,完全沒有對前途、面子這方面的要求,也不督促我們學習,反而訓練我們學會安排自己的事。家庭給了我極大的自我探索空間,也訓練了我學會怎樣做決定。」他認為,父母和團契導師、長輩們無條件的接納,以及一班在教會一起成長的朋輩,對他的成長非常重要。「我中三、中四的時候,會跟朋友們一起討論信仰,也會問自己,這是不是我自己的信仰,好像突然明白了很多東西,16歲時決定接受洗禮。18歲出國讀書,也是一個很重要的轉折點,因為一切都要靠自己自律,沒有人督促我返教會,信仰開始落地紮根……」

 

 

他對信仰的認識,是潛移默化的結果,是看出來的見證︰從父母、身邊的基督徒長輩、主日學教師身上,看到信仰的真實,很自然地從小時候當聽故事般的認識,轉到接受及認定,並且將之作為決定自己人生路向的準則。

 

 

中國人身分的覺醒

 

 

1989年那場動蕩,引發他首次深層思考人生。「我曾被那一班學生感動,過程當中也經歷心碎,但是,信仰讓我不會絕望,更讓我對『中國人身分』有了覺醒,整個人得以啟迪,去思索身分的問題。」1990年留學加拿大的他,孤獨感和歸屬感更加強烈,開始思考究竟信仰跟自己生命的關係。年僅19歲的他,就在當年的加拿大的冬令會上,立志事奉神。

 

 

「在加拿大讀書的那五年,信仰開始在我生命中內化、在生活中實踐,大學四年都在大學青年團契中服侍,這個時期,奠定了我以後做事及思考的基礎——個人身分的覺醒,如當時的我,是中國人、香港人、基督徒、大學生,加在一起去進行信仰的反省和實踐。我人生中的許多決定,都是基於此——上帝所造的我是怎樣的;我自己的負擔和熱誠在哪裡。」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信仰與專業的整合

 

 

讀心理學,其實也是他信仰實踐的歷程。「選科時曾經很迷茫。那時心理學十分冷門,我諮詢身邊唸心理學的長輩(包括爸爸)的意見。爸爸刻意不告訴我他的想法,而是讓我自己禱告、等候。可是,我禱告了幾個月,好像都沒回音,於是就依從自己的興趣做決定;當然,家庭給予我的空間非常大,我不用考慮養家、前途問題。」回想起來,他深深感恩:「從來沒有任何來自家庭的壓力影響我的決定。以前讀書如此,如今和爸爸在同一機構事奉也是如此,是一個選擇的結果;也是我自小在父輩身上,看到什麼叫做『豐盛生命』,以致我也渴求那份豐盛。當然,看是容易的,接著就要自己做、自己等候、自己掙扎;走到十字路口迷茫低谷的時候,也不能依賴別人、前輩、父親,信仰就開始內化,成為我自己的生命了。」因此,在修讀碩士課程時,他特意選擇了美國福樂神學院,同時修讀神學及臨床心理學碩士,從聖經的角度去看人的本質,去理解心理學這個在當時被視為與信仰背道而馳的專業,讓他的眼界更開闊,打好信仰根基,紮根得更深。

 

 

到他1997年碩士畢業時,市場對臨床心理學的需求非常大,但他沒有選擇比較穩定、較有前景和吃香的政府工,而選擇了做家庭及青少年輔導。工作中,他發現有些問題,不單單是心理的問題,也很難只遵從心理學角度,而不處理靈性上的需求。他花了很多時間思考,才決定加入「突破」基督教機構。「那是2001年,我快要完成博士學位,也在外面工作了5年。我喜歡做青少年工作,我希望能跟著爸爸學習更多東西;另一方面,更多的是,我覺得不能切割我作為一個基督徒的身分來做輔導。」

 

 

信仰與夢想的實踐

 

 

自從十多歲時身分覺醒之後,他一直持續為中國禱告,心底裡藏著這個夢——以自己的信仰和專長,幫助中國和香港的青年人。「2008年,是我在『突破』的第七年,在事奉及很多事情上都走到一個十字路口;做了十幾年輔導,在傳統的輔導模式下,我雖然有滿足感,但更多的是挫敗感。我反問自己:是否繼續就這樣走下去?進深一步去著書立說、開講座就足夠了呢?我心裡有個很大的不滿足——最有需要的年輕人很少懂得主動尋求幫助;而且越是破碎的生命,我越難幫助他們,每次都是支離破碎地來到,我只能每次『貼一塊膠布』,好讓求助者繼續面對生活……我知道自己需要停下來思考。」同樣的,他從自己的身分去思考:作為一個基督徒臨床心理學家,在傳統心理輔導模式之下,能做到、達到哪個程度?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他準備利用安息年假(兩個月有薪假期),好好深思下一步的路向。那時,四川發生地震,他不顧震後進入震區的危險,毅然跟從父親趕赴災區。「爸爸對災區有很大的負擔。我問自己,作為『突破』機構唯一的臨床心理學家,我一直以來的理念,豈不也是在這一刻?媽媽全力支持我們,太太願意承擔著獨力照顧才一歲多的雙胞胎兒子,解除我的後顧之憂。」就這樣,他們成為第一批進入災區的香港專業人士,開展震後心靈重建的工作。四川災後心理康復培訓及服務計劃難度之大、需時之久、涉及人數之多、承擔責任之重……皆遠遠超過預期。蔡暉明從開始時長期駐紮災區,到每個月香港、四川來回跑,到後期定期上去,直到2014年階段性地完成了四川震後的心理重建項目。

 

 

世界公民本土身分

 

 

正當他和其團隊預備籌備新項目時,港人開始思考本土身分的意義,對自己的中國人身分感到困惑,甚至抗拒。「我們這幾年在四川以香港人身分服務,都感受到這份衝擊。所以,沈祖堯校長邀請我們去中文大學做領袖訓練時,我就以『世界公民』為主題,去討論身分、本土意識。」接著,他被邀去新界錦田做青年工作,服務錦田的本地青年人和為數眾多的少數族裔,進一步把觀念落實到生活。幾年下來,從錦田匯動文化館到錦田匯動青年館,一個多元文化的公民社區雛形漸成。「好多父輩都是在內地出生,香港也有很多來自世界各地的人,所謂『家』、『香港人身分』和『本土』究竟是什麼意思?我們希望在錦田建立一個多元文化的公民社區,共享空間、資源和社區關係。重新思考香港人的身分之外,也服侍貧窮、弱勢群體,直接聯結到信仰與生命的層面。」

 

 

從自己的身分覺醒和認定,跳入更大的生命層面思索,從而開展錦田的青年事工,蔡暉明前面的路更加開闊了。「爸爸在我小的時候就引導我去思想自己的人生召命,後來我重整回望自己的生命才真正去思想,怎樣過一個有意義的豐盛人生?用我自己的表達是,精彩好玩的生命,是我自小到大所嚮往的。意義和自我滿足的融合,帶來生命上的轉變和影響,是我在人生選擇中一個最主要的參考,也是我的信仰告訴我應當這樣做。」過去,他這樣選擇了,真正經歷了他所渴慕的豐盛生命;將來,他不知道上帝會怎樣帶領他的方向,但是他肯定他的人生,一定不會離開上帝所給予的、屬於他的身分認定。